如果说"软件将吞噬世界",那么今天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更宏大的趋势:编程将吞噬所有知识工作。个人 AI Agent 正在取代我们每天打开的应用程序,编程工具正在从"制造工具"变成"思考工具"。
观看完整视频OpenClaw 之所以让人感觉不同,不在于技术架构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"可对话的人",而不是一个工具。
那些"为了完成任务而打开"的应用将首先消亡。但提供情感体验的应用——社交、娱乐——可能活得更好。
IDE 不再只是"制造工具",而是"思考工具"。用 Agent 快速实验、试错、迭代,改变了创新的本质。
未来公司将主动选择保持极小规模。协调 Agent 比协调人类容易得多,而且没有情感负担。
AI 很少能完全替代一份工作,但它能让一个人变成十个人。工作的内容将从"执行"变成"决策"。
无论 AI 多强大,我们总能找到新的事情想要、需要、梦想。工作岗位不会消失,只会变成今天无法想象的样子。
OpenClaw 之所以让人感觉不同,不在于技术架构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"可对话的人",而不是一个工具。
Peter Yang 把他的 Agent 命名为"Zoe"——这个名字本来是他打算给二女儿取的,最后用在了 Agent 身上。虽然配置了各种复杂功能:抓取 YouTube 和银行账户的分析数据、更新 Google 文档、构建小型网页……但他使用最频繁的竟然是语音对话。
每隔一天,他会让 Zoe 做一件事:"回顾你所有的记忆,给我一些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度洞察。"有一次,他在散步时收到 Zoe 的三分钟"励志演讲"。那段话让他印象深刻:Agent 提醒他,虽然你总是在谈论职业、生意、工作,但别忘了你的孩子(7 岁和 4 岁)很快就会长大,他们不会再愿意花时间和你在一起。所以你应该优先考虑他们,而不是工作。
这种对话体验改变了 Peter 的使用习惯:他在床上给 Zoe 发信息,通勤路上和它对话。它更像一个真实的人,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工具。Peter 说:"这真的很神奇,但也有点可怕。"
但 Peter 也很坦诚:默认的内存系统并不完美。它的实现方式只是一个 memory.md 文本文件,每天更新,经常忘记事情。为了改善这一点,Peter 安装了一个三层内存系统(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),包含了 Toby 的 QMD 搜索工具和一个 2GB 的数据库。更重要的是,他必须在 agents.md 中明确指示:"在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之前,先检查所有记忆。"
另一个问题是,Agent 经常忘记自己能做什么。当 Peter 问"你能更新我的 Google 文档吗?",Agent 会说"我不能"。但实际上它有这个能力——只是需要 Peter 不断提醒。
那些"为了完成任务而打开"的应用将首先消亡。因为让 Agent 代劳,比自己打开 App 操作要简单得多。
Peter 在 Twitter 上曾引发争议的言论:"应用将死,Claw 将无处不在。"他在对话中进一步阐释了这个观点。自从他配置了 Mercury、MCP 等各种工具后,他发现自己几乎不再打开那些应用了。原因很简单:有一个"超级行政助理"帮你搞定一切,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?
但 Peter 也承认,他依然是 Twitter 的重度用户。这揭示了一个关键洞察:人们打开应用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,更是为了获得某种情感体验。WhatsApp → 想要感到连接;Slack → 想要感到 productive(有生产力);TikTok → 想要感到娱乐。
只有一个 Agent 时,如何处理这种"意图的切换"?当你和 Zoe 对话时,什么时候是在调情,什么时候是在工作?Peter 的解决方案是:在 Telegram 中创建多个频道。一个用于随意的语音对话,一个用于协作项目,还有一个用于公开演示(不会暴露隐私)。虽然他不确定 Zoe 是否能在这些频道间共享记忆,但至少可以保持对话的分离。
Peter 对他的 Agent 极度透明:他专门买了一个 Mac Mini,设置了独立邮箱,给了 Agent 读取邮件、日历的权限,甚至可以浏览整个硬盘。这种"全盘托出"的模式,与大多数人对隐私的担忧形成鲜明对比。但它也提出了一个问题:如果 AI Agent 真的能大幅提升你的生活效率,你愿意让它知道多少?
Codex 更准确但像"老虎机",Claude Code 更流畅但有时过度假设。两者代表了不同的产品哲学。
模型更强大、思考更深、准确率更高,但响应时间不稳定——有时一秒,有时五分钟,让人感觉像在玩老虎机。
更健谈(chatty)、会做更多假设、有时过于主动,但整体体验更流畅。
Peter 用了一个非常精准的类比:早期社交网络的成功秘诀是"变动的奖励时间表"(variable schedule of rewards)。你刷新 Facebook,有时无聊、无聊、无聊——突然哇,这个太有意思了!编程 Agent 完全具备这个属性:每次运行结果不同、响应时间不确定、成功时的快感强烈。这让编程体验有了"赌场般"的成瘾性。
Claude Code 有另一个优势:它是完整的工具,而 Codex 只是一个模型。Claude Code 有 Hooks(钩子)、Skills(技能)、高度可定制性、图片粘贴功能、语音输入、与 Claude 和 Chrome 的集成。Codex 需要你自己去组装所有这些。但一旦你完成了定制,它就会感觉像你身体的一部分——很难放弃。
Peter 分享了他现在的工作方式:从不从零开始。写博客时,他会让 Claude Code 写完前 80%,然后自己手动打磨最后 20%。写代码也是同理——AI 提供基础框架,人类负责最后的精修。这让人想起 Excel 的成功:它是一种"亿万人在用但没意识到自己在编程"的编程语言。而 AI 编程工具将是 Excel 的一千倍放大版——代码本身消失了,只剩下"告诉 Agent 你要什么"。
未来公司将保持尽可能小的规模。不是被迫,而是主动选择。因为跨部门协调人类比协调 Agent 难得多。
Peter 提出了一个相当"政治不正确"但很多人心有戚戚焉的观点:公司越大,工作体验越糟糕。他回忆起在某公司工作时,那些长达 3 小时的 OKR 会议。"我感觉我的生命在浪费。"
他的愿景是:未来公司可能只需要 2-3 人的产品团队,其他工作全部由 Agent 完成。因为:1)协调更容易——跨部门沟通不需要对齐人类的情感和日程;2)情绪中立——Agent 之间的谈判是纯客观的,没有人类的自我和面子;3)效率更高——不需要说服、不需要政治、不需要"给面子"。
对话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区分:IDE(集成开发环境)正在从"制造工具"转变为"思考工具"。过去,IDE 是一个"执行"的地方——你知道要做什么,只是需要把它写出来。现在,IDE 变成了一个"实验"的地方——你可以用最 naive 的方式实现一个功能,然后让 Agent 不断迭代直到能跑通。最后你问 Agent:"如果你重新做一遍,会有什么不同?"然后回到起点,用更好的方案重新实现。
今天的 IDE 像 Figma 一样,既是设计执行的工具,也是设计思考的工具。这可能是 Figma 在 AI 时代的机会。
对话触及了一个敏感话题:所有 PM 都在偷偷学编程。Peter 说,他认识的所有 PM 都在周末和晚上"vibe code"(用 AI 写代码)。为什么?因为 PM 的工作理想是"创新者"——找到新洞察、解锁新产品。但现实中,大多数 PM 从没学过如何做到这一点。更残酷的是,很多公司所有部门中,零个人知道如何创新。而 AI 降低了门槛。现在 PM 可以自己构建原型、获得反馈,然后再找工程师合作。这是从"写 PRD"到"做产品"的转变。
Gary Tan(Y Combinator 总裁)曾提倡"每天只睡 4 小时、用 AI 超速工作"的模式。Peter 和 Anish 都认为,这不是唯一的路径。真正的节奏应该是:快——当你找到了一个方向,用 AI 极速爬到局部最优的山顶;慢——当你需要找到下一个山头时,你必须停下来,去摸草(touch grass)、去思考、去随机漫步。
间接变现模式让消费产品变得复杂。AI 时代的订阅制 + Token 计费,可能让商业模式回归简单。
Peter 指出了一个关键洞察:过去消费产品的复杂性,很大程度上源于"间接变现"。因为不直接向用户收费,所以需要:广告、规模效应、对留存和日活的痴迷、对"大鲸鱼用户"的追逐。所有这些,都是为了弥补"不直接收费"带来的收入缺口。
但 AI 时代带来了两个重要变化:1)用户愿意付费——消费者对新技术的兴奋度前所未有;2)成本可见——每次推理都有真实成本,所以必须收费。这意味着商业模式可能回归简单:用户为价值付费,而不是为注意力付费。
Peter 预言,未来的产品可能有两个界面:1)API 界面——给 Agent 调用,用于完成事务性任务;2)消费界面——给人使用,用于查看和探索。以 Credit Karma(他们曾一起工作的公司)为例:有时候你想亲自查看信用分数历史和信用卡优惠;有时候你只想问:"帮我修好所有问题,我这周省了多少钱?"
如果用户都是通过 Agent 与产品交互,那么"品牌"还有意义吗?Peter 的回答是:整个 Agent 栈都在重新定义。身份认证、支付、营销、甚至 CLI vs MCP——这些都是全新的问题。旧的游戏手册已经不适用了。
对话的最后,Anish 提出了那个最令人不安的问题:AI 会抢走所有工作吗?Peter 的答案很坚定:不会。他分享了 a16z 观察到的两种 AI 公司模式:1)效率提升模式——把一个人的效率提升 10 倍,但无法完成 100% 的工作(例如:可以完成招聘筛选、公司问答、薪酬谈判,但无法完成入职接待);2)完全自动化模式——可以完成 100% 的工作(例如:客户支持)。但第二种模式极其罕见。几乎所有 AI 产品都只能提供"巨大提升"而非"完全替代"。
更重要的是:人类的欲望和野心没有天花板。Peter 引用了一条推文:"就业市场太糟糕了,我只能去追求我的梦想了。"这听起来是黑色幽默,但背后是一个深刻的事实:也许你失去了工作,但你现在有机会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而且你有机会成功。这正是 Peter 对他孩子的期望——在高中就建立 bootstrap 业务,跳过整个大学和企业生活的流程。
OpenClaw 之所以让人感觉不同,不在于技术,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"人"。我们与它的关系不是"使用",而是"对话"。这种关系转变,比任何功能突破都更值得关注。
那些"为完成任务而打开"的应用将首先消亡。但那些"为情感体验而打开"的应用——社交、娱乐、探索——可能活得更好。因为 Agent 无法取代人类对"感觉"的需求。
IDE 不再只是"制造工具",而是"思考工具"。你可以用 Agent 快速实验、试错、迭代,然后让 AI 告诉你"如果重新做一遍,有什么不同"。这改变了创新的本质。
Peter 认为,未来公司将主动选择保持极小规模。因为协调 Agent 比协调人类容易得多,而且没有情感负担。这不是"降本增效",而是"生活方式的选择"。
AI 很少能完全替代一份工作(100% 自动化极其罕见),但它能让一个人变成十个人。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不会失去工作,但工作的内容会从"执行"变成"决策"。
AI 时代的"订阅制 + Token 计费"让商业模式回归本质:用户为价值付费,而不是为注意力付费。这可能是消费产品的一次解放。
Peter 引用的那句话——"就业市场太糟糕了,我只能去追求我的梦想了"——可能是对 AI 时代最积极的诠释。技术不是要取代我们,而是要解放我们,让我们有机会做真正想做的事。
最后,这也是整场对话最重要的洞察:人类的欲望和野心是无限的。无论 AI 多强大,我们总能找到新的事情想要、需要、梦想。所以工作岗位不会消失,只会变成我们今天无法想象的样子。